本文结合上海、杭州、武汉等地的实践经验，从分类营造、便民配套、业态联动、公私协同四个维度提出第三空间落地举措，为推动闲置城市资源切实转化为长效文旅资产提供参考
随着国内城市更新持续推进，大量老旧里弄、废弃滨江岸线、闲置社区用房通过微改造变身为市民休闲场所。这类被业界称作“第三空间”的城市休闲载体，正在成为发展城市微度假、孵化本土文旅品牌的重要抓手。近年来，全国各地加速存量空间活化利用，但一些项目跟风打造网红业态，空间设计脱离居民实际需求，后期运营粗放，项目生命周期短暂。
《旅游强国建设“十五五”规划》提出：“推动文化和旅游融入城市更新、乡村振兴，拓展发展空间，创新应用场景。”《城市更新“十五五”规划》提出：“活化利用不可移动文物、历史建筑、工业遗产、历史文化街区、历史地段等，在严格保护其核心价值与风貌的前提下，引入新业态新功能，以文化赋能产业发展，丰富城市文化体验、旅游休闲功能，同时避免过度商业化、同质化。”本文结合上海、杭州、武汉等地的实践经验，从分类营造、便民配套、业态联动、公私协同四个维度提出第三空间落地举措，为推动闲置城市资源切实转化为长效文旅资产提供参考。
第三空间成为城市文旅新增量
日常居家住所是人们生活的第一空间，办公劳作场所为第二空间。在二者之外，用于邻里交往、休闲消费、短途体验的各类开放式公共场所，就是文旅行业常说的第三空间。该概念源自国外休闲场所研究，早期载体以街边咖啡馆、小型酒馆为主要形态，经过数十年本土化落地，国内城市第三空间早已跳出单一商业门店范畴，历史里弄、工业遗存、滨水廊道、社区客厅、园区文创小院都被纳入其中。随着我国全面推进城市存量更新，大批早年闲置厂房、老旧片区、滨水闲置地块迎来更新活化，在防止大拆大建、严控新增建设用地的政策导向下，存量活化成为各地完善公共配套、发展城市休闲的优选路径。
文旅消费结构发生深刻转变之后，城市周边游、同城微度假、社区休闲等成为人们的常态化出游选择，城市内部休闲场景迎来发展窗口期。以上海为例，长宁愚园路、普陀鸿寿坊、杨浦滨江、青浦蟠龙天地均依托原有城市风貌开展精细化改造，投入可控，落地效果突出。平日里，周边居民下楼就能散步闲谈、带娃游玩；周末与节假日，外地游客循着城市口碑前来打卡消费，既补齐城市民生短板，又实实在在拉动街区餐饮、文创消费。
热潮之下，矛盾也逐步凸显。有的城市在推进街区改造时盲目复制网红模板，装修风格、入驻品类高度趋同；有的建设单位只重视外立面美化，忽略不同人群日常使用的真实诉求；有的项目将大量资源投入开业营销，缺少中长期内容运营规划，火爆数月后客流量快速下滑，闲置铺面逐年增多。立足一线城市实践经验，总结可行路径，能够为中小城市第三空间建设提供务实参考。
城市第三空间的主要类型
按照资源基底与文旅功能划分，本文将国内城市第三空间主要分为四类，每类资源禀赋不同，文旅开发逻辑与运营重点各有区分。
一是历史街巷空间。这类空间依托老城原生石库门、四合院等旧式民居连片改造，最大特点是保留原有街巷格局与建筑风貌，优先引进本土老字号、非遗手艺人、地方特色小吃。上海愚园路历经多轮微更新，逐步推动零散业态优化调整，吸引本地糕团店、裁缝铺、非遗工作室等陆续入驻，原生市井氛围浓厚。杭州馒头山社区依托南宋皇城遗址改造，保持老杭州民居格局，凭借在地烟火气，成为杭州老城微度假的热门点位。这类空间自带历史底蕴，是孵化本土街区IP的优质载体，也是各地打造城市特色名片的重要抓手。
二是滨水公共空间。这类空间大多由废弃工业码头、老旧防洪堤、闲置滩涂等改造而成，整体以公益性开放为主，免费向全年龄段市民游客开放，并配套慢行步道、休闲草坪、露天活动场地、小型艺术装置等。上海杨浦滨江由百年杨树浦工业区改造而来，原先的电厂、水厂、码头遗址就地保留，分段设置运动区、亲子休闲区。武汉汉口江滩依托长江岸线打造滨江廊道，串联休闲广场、亲水步道，已成为武汉标志性的公共休闲目的地。这类空间普惠属性突出，客流基数稳定。
三是商业文创空间。这类空间以特色咖啡馆、文创综合体为主体。上海本土品牌“一尺花园”依托上海老建筑资源布局休闲门店网络，打造聚会、打卡场景，精准抓住年轻客群休闲需求。这类空间一般市场化程度较高，依靠场景变现实现盈利，是本土文旅品牌成长的重要载体。
四是社区公益空间。这类空间将小区闲置架空层、老旧配套用房、废弃居委会场地等改造为社区客厅、便民市集、小型阅览角，服务范围锁定周边常住居民。虽然看似商业收益有限，但这类空间能稳固本地基础客流，串联零散社区短途游点位，夯实整座城市的休闲底盘。
以上四类空间相互补充、连片布局，能够形成点线结合的全域休闲网络，弥补传统大型景区多坐落于城郊、中心城区休闲资源不足的短板，丰富从日常闲逛到一日微度假的全层级旅游产品。
第三空间助力城市文旅发展的现实价值
一是盘活闲置资源，低成本拓展文旅空间。国内不少老城核心区散落大量废弃厂房、破旧街巷、荒置岸线，受土地指标、拆迁成本限制，很难落地大型文旅综合体项目。第三空间采用微改造模式，依托原有建筑结构与场地条件进行优化升级，改造投入低、落地周期短，契合国家存量更新政策导向。上海、南京、苏州等长三角城市的多年实践证明，存量活化既能优化城市人居环境，补齐公共休闲短板，又能在不用大规模新增建设用地的前提下拓展城市文旅布局，释放文旅消费活力。
二是贴合短途出游需求，丰富城市休闲产品。近年来，国内游客出游逻辑持续迭代，1-2天城市微度假、就近休闲市场不断扩大。游客更加看重沉浸式体验，偏爱贴近本地生活的休闲场景，第三空间恰好适配这一消费变化。逛历史街巷感受本土市井文化，在滨江绿地享受户外休闲时光，走进文创空间喝下午茶、做手工，到社区市集采购农副特产……将四类空间有机组合，可以灵活设计半日游、一日游旅游线路，有效解决一些城市“白天逛景区、晚上无处可去”的行业痛点。此外，多数城市第三空间不设置大门票，营收主要依托餐饮、文创、体验等二次消费，盈利模式更贴合当下大众的消费习惯。
三是承载在地文化，助力本土文旅品牌落地。城市本土文旅品牌无法凭空打造，必须依托实体空间落地生根。海派文化落地在上海多条石库门里弄，江南水乡特色依托蟠龙天地村落改造实现具象落地，各地非遗民俗借助老城街巷开展常态化展演。上海愚园路不依赖大规模广告投放，而是依靠市民游客实地体验后在社交平台自发分享，慢慢积累口碑、形成品牌，成长为上海文艺地标。长期持续的居民日常活动和文旅体验活动，不断沉淀出空间独有的文化符号，并逐步转化为城市可落地的品牌资产。
优化落地第三空间的实操路径
一是深挖本土特色，分类精准打造。历史街巷合理管控商业体量，建立本土业态招商引导机制，重点扶持本地餐饮、非遗、老字号业态，防范连锁品牌过度聚集。滨江岸线分段规划，开阔片区布局草坪、球场、休闲广场、露天市集等，适配户外活动；临近居民区增设母婴驿站、休闲休憩设施。文创项目立足本地历史、民俗设计场景，拒绝同质化网红装修。社区空间嵌入本土农副产品市集、小型非遗体验点等，打通便民生活与短途旅游的边界。
二是完善便民配套，平衡全天候客流。各地在老旧街区更新中，可将夜间亮化、公共卫生间、母婴设施纳入基础改造配套清单，补齐硬件设施短板。日间依靠亲子、女性客群稳住基础客流，傍晚及夜间依托户外运动、社交聚餐拉动消费，实现全时段客流均匀分布，扩大街区整体消费规模，优化街区运营口碑。
三是深化业态联动，推动流量变品牌。以片区为单位统筹各类空间资源，设计多条微度假线路，对接本地旅行社、文旅平台上线推广。依托本地历史、民俗开发文创伴手礼、手工体验课程，将观光流量转化为实际消费。定期举办本土市集、民俗展演，用常态化活动持续聚拢人气，日积月累，沉淀专属街区IP。
四是促进公私协同，平衡公益与市场化运营。公益性滨江、社区空间实行“政府托底基础运维+小微市场化补充”模式。政府负责绿化、安保、基础设施养护，适度招引本土小微商户，以经营收入补贴日常管护。商业文创项目预留足量免费公共活动空间，定期举办公益读书会、非遗体验活动等，实现盈利与公共价值双向兼顾。
在城市存量更新与文旅深度融合的大背景下，众多城市第三空间已经从城市闲置边角场地，成长为培育城市微度假产品、孵化本土文旅品牌的重要载体。从各地的实践经验不难看出，盲目跟风打造网红空间、只重外表忽略人本需求的建设模式难以长久。未来，各地推进城市第三空间改造，要牢牢立足本土历史文脉与市民真实休闲需求，坚持差异化打造、精细化配套、长效化运营。一方面，完善城市公共休闲配套，提升居民幸福感；另一方面，持续丰富城市文旅供给，依托一个个特色街区、滨水空间孵化本土文旅IP，推动城市旅游从单点景区开发稳步迈向全域休闲高质量发展。（顾海萍 作者单位：复旦大学工商管理博士后流动站，镇江市高等专科学校）
